第400章 徹底捅破了那層窗戶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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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上,圍繞科舉舞弊案的攻讦愈演愈烈,逐漸演變成一場各取所需的政治混戰。
禦史臺、禮部、吏部,甚至其他無關衙門,也都被卷入這場口水仗。
然而,真正被這此事傷得最深的,并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,而是成千上萬出身寒門的士子。
朝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。
他們十年寒窗,懷揣着夢想,千裏迢迢奔赴長安。
而且,他們大多家境貧寒,供養一個讀書人已是舉家之力,所有的希望都被寄托在那金榜題名的剎那榮光上。
可世家大族的子弟,家境優渥,本就有名師教導,還利用人脈關系提前打點,占據了絕對優勢。
每年春闱,錄取的進士不過寥寥數十人,其中寒門子弟所占極少,不過是作為點綴,用來裝點朝廷廣納賢才的門面,安撫天下士子之心。
不然也不會有上品無寒門,下品無士族的說法。
事實上,那些貴族子弟即便不走科舉正途,也有大把的機會入仕為官,占據清要職位,科舉于他們而言,只是多了一種選擇。
但對于毫無根基的寒門士子而言,科舉幾乎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。
此次舞弊傳聞,徹底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。
朝堂上衮衮諸公為舞弊争吵不休,卻無人真正為他們這些人說一句公道話。
長安城中,滞留的落第舉子們聚集一處議論紛紛,憤懑難平,有那激憤的,甚至寫下詩文譏諷時政,暗中流傳,民間的怨氣也越來越大。
鄭懷安雖然保持沉默,卻暗中派人加強監控,以免釀成更大的動蕩。
這日,王泓從國子監回來。
讀書辛苦,程恬特意為他準備了一桌好菜,三人圍坐在一起用晚飯。
席間,王泓說起監中近日的見聞,自然也提到了鬧得沸沸揚揚的科舉舞弊傳聞。
他忍不住對兄嫂說道:“近日監裏都在議論春闱舞弊的事,說得有鼻子有眼的。還有同窗唉聲嘆氣,說寒窗苦讀,終究抵不過人家父祖的一句話。”
王澈聞言眉頭一皺:“唉,聽說朝堂上也吵得不可開交。”
王泓卻顯得比較樂觀:“不過,這事離咱們還遠着呢,我又不走進士科,我學的是律學,将來考的是明法科或是走別的路子入仕,跟那些争進士名額的不是一路人,将來總有出路。”
他确實是隔岸觀火,想着:他們争他們的錦繡文章,我學我的刑名錢谷,将來做個實務官,踏踏實實就好。
程恬聽着,若有所思。
王泓的話不無道理,明法科與進士科選拔标準,确實有所不同。但科舉體系本為一體,進士科若真的腐敗至此,誰能保證其他科目就能獨善其身?
更何況,吏部铨選授官時,進士出身天然就比明法、明算等科出身更具優勢,這是不争的事實。
王泓将來即便明法科及第,在仕途起點和發展空間上,恐怕仍會受到出身和整個大環境的影響。
除此之外,科舉舞弊,寒門無路,這不僅僅是幾個士子的前途問題,更是關乎朝廷取士公正、乃至天下人心向背的大事。
她自然同情那些寒門士子,此事若處理不好,會埋下巨大的隐患。
不過程恬并未立即将這番擔憂說出來,畢竟她對科舉之事并不熟悉,貿然指點非但無益,反而可能增加不必要的壓力,她需要更多了解其中利害,觀察此事後續發展。
因此,她只是溫和地笑了笑:“說得對,無論外頭如何風雨,咱們專注好自己,真才實學才是立身之基。”
王澈聽了弟弟的話,卻另有一番感慨。
他放下筷子,嘆了口氣:“這讀書進身之路看着光鮮,內裏的艱辛和龌龊,只怕也不比我們武人好走。你在監中,既要讀書,也要留心,莫要卷進是非裏去。”
任何地方,只要有權利,就少不了争鬥
士兵刀口舔血掙軍功,雖然兇險,好歹是明刀明槍。文場裏卻多的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,更磨人。
王泓乖巧地點頭應下,至少他已經見識了國子監的門第壁壘。
他見兄長為嫂嫂夾菜,嫂嫂也自然地替兄長盛湯,兩人目光交彙時自有旁人插不進的默契溫情,覺得他坐在這兒着實有些礙眼。
于是他迅速扒完碗裏的飯,識趣地站起身:“我吃飽了,先回房溫書了。”
說完,他便腳步輕快地溜走了,去了剛剛才為他處置好的書房。
鄧婆正走進來,見狀,以為王泓是急着去用功讀書,老懷大慰,忍不住感嘆道:“二郎真是懂事,知道上進,這才吃完飯就惦記着書,将來定有大出息!”
程恬和王澈相視一笑,都有些無奈,又覺得鄧婆這誤會頗有意思,鄧婆只當他是勤勉,卻不知少年人也有少年人的眼力見兒。
王澈含糊地應道:“嗯,弟弟是挺用功。”
程恬則抿嘴笑道:“鄧婆過獎了,是他自己知道分寸。”
說笑一陣,鄧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轉向程恬,開始彙報正事:“娘子,近些日子米行的情形,我來跟您說說。托娘子的福,咱們去年悄悄囤下的那批陳糧,如今可是派上大用場了。
“春荒加上旱情,外頭糧價又漲了一波,有些黑心糧商還趁機囤積居奇。那批陳糧如今正按照您定的法子,悄悄散出去,賣給那些真正缺口糧的平頭百姓,幫了不少人家渡過難關。”
程恬聽罷,臉上露出欣慰之色。
去年夏末,田令侃那些人眼見滅蝗之策當真有效,立刻争奪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功勞,故意抹去程恬的名字。
當時她默默忍了,暗中聯絡衆人,悄悄收購儲存了一大批陳糧,分散在不同糧倉,就是為了應對今年出現的春荒,盡可能多地幫助一些百姓。
程恬聽了鄧婆的彙報,心中稍安,可轉頭望向窗外似乎依舊晴朗無雲的天空,她的眉宇間又染上一縷憂色。
她無奈地說道:“可庫存終究是有限的,這春旱若再持續下去,糧價必定還要漲。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,接下來只能祈禱老天爺開眼,多下幾場透雨,緩解旱情,這才是根本。”
只有地裏有了收成,百姓的日子才能真正好過起來。
民生多艱,僅憑她個人之力,在天災面前終究渺小。她能憑借先知和努力,為一部分人謀得一線生機,卻無法徹底改變這既定的天時。
王澈握住她的手:“你已經做得夠多了,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,咱們問心無愧。”
說完米行的正事,鄧婆也極有眼色地收拾了東西,悄然退下,将空間留給小夫妻倆。
王澈心中一動,開口道:“恬兒,如今春暖花開,城外樂游原的景致正好,我想帶你去走走,散散心,可好?”
程恬聞言,轉過頭看他。
王澈的眼神裏帶着期待,大約是認為她總在思慮,想讓她放松一下,或是單純想與她獨處。
她略想了想,春闱舞弊案沒她插手的份兒,常平米行有鄧婆和程家舊仆打理得井井有條,家中修繕也步入正軌,婆母那邊有人看着,林沐霖一心打探侯府暫時未見異動,似乎沒有什麽迫在眉睫的急事。
程恬笑着答應:“好啊,是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。”
見她答應,王澈臉上頓時綻開笑容,似乎比他自己得了獎賞還高興:“那就說定了,到時候我提前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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